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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后初晴

更把一尊当雨霁,坐看冰鉴拓秋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问世间情为何物 (之二)  

2010-05-19 15:44:35|  分类: 【情感篇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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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问世间情为何物 (之二)

川府之国的包文娟

 

我认识包文娟女士,是1994年。其时,我们是一个党支部,开会时就碰面。她中等身材,腰肢微胖。圆圆的大脸,圆圆的大眼,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。讲话时,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。然而,这个漂亮的“川妹子”,怎么来到安徽皖西南这个地方呢?

她出生于革命家庭,父母都是革命干部。她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,人又漂亮动人。即便是现在,还依然看得出她年轻时的风韵。1949年,大西南解放时,成立西康省。她就在西康省委秘书处工作。因要经常提供新闻材料,这就自然认识了《西康日报》的年轻记者、一表人才的程里。天长日久,感情加深,终于结为秦晋之好。

一个是省委秘书,一个是省报记者。一对夫妻,两个文笔。工作上,互相配合;生活上,互相关照。他们俩常常引来同行们羡慕的目光。这真是郎才女貌,天偶佳成。

19559月,中央撤销西康省建制。包文娟随即到凉山州委,依然任州委秘书。程里也随即到《凉山报》社当记者。每当夜阑人静,包文娟或是帮助程里抄写新闻稿;或是相携在州府雅安市的街头上,互相交换着一天的工作情况;或是唱着那首百唱不厌的《康定情歌》……

然而,好景不长。1957年的那场运动,程里在劫难逃。他被打成了“右派”。

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,使这个刚刚建筑起来的小家庭,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。有人不阴不阳地劝她,你一个州委秘书,革命干部,根正苗红,怎么好同一个“右派分子”,日同三餐,夜同一宿?这言下之意,不就是叫她离婚嘛。包文娟没有一点疑惑。她宛转地说:“右派,还不是反动派。是革命派团结的对象。我与他共同生活,就可以更好地帮助他、教育他,使他回到革命派的阵营来。”她说这话,是说给人家听的。在家里,她从此不谈政治性话题,默默地做好家务事,尽一个妻子的职责和义务。

19625月,程里终于被遣返回到原籍劳动改造。包文娟毅然决然地辞去州委秘书的工作,放弃了川府之国的优厚待遇,说服了父母兄妹,随夫辗转千里,来到安徽省潜山县杜埠乡湖田村,落户为农。

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”。包文娟一切从头开始,从头学起。工作,丢掉了。工资,没有了。生活,全靠自己动手了。兴菜、种地、养猪、出工;生孩子、做家务┅┅她的芊芊小手,再也不是提笔写材料,而是握着锄头,不是挖地,就是除草。她的皮肤,再也不是娇嫩的,而是长满了厚厚的老茧。她除了四川话,一切的一切,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妇。除了做个地地道道的农妇,还要规规矩矩的做人。好在程里的家乡,都是姓程的。没有杂姓,也没有外人。开开门来,不是叔侄,就是弟兄。因而,包文娟夫妇没有受到多少额外的打击与非常的摧残。

生产队里,有文化的人不多。队长就叫程里在做工休息时,给社员们念念报纸。程里曾是记者。报纸与记者总是有着不解之缘。这份唯一的《安徽日报》,也是程里唯一摄取新闻的途径,也是他想向社员们传递知识的机会。他每天提前就准备好要读的内容。集体出工歇活时,男人忙着抽烟,女人忙着纳鞋底或是给孩子喂奶。他则忙着给大伙儿读报。有时,程里不在时,就是包文娟代读。不过,她四川话不太好懂。平常说话,听习惯了还无所谓,可读起报纸来,往往把人笑着前仰后合,倒也给社员们平添了几分乐趣。

有一次,程里正在读着报纸。忽然,公社大队的几个什么干部来了。一听是程里读报,就对队长说:“怎么叫他读报呢?他是受管制的。”这话被包文娟听到了。她的心里,犹如刀绞了一样。回家后,对程里说:“再也不读报纸了。我们牺牲了休息的时间,解小便还要赶空,出力还讨不到好。”  

几年过去了。包文娟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。在这个山里,人们已经谈忘了她的身世与背景了。程里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。平常,他与社员们一起出工。农闲季节,则挑着粪桶粪瓢草耙子筷子之类的竹木器,到小集镇上给供销社,或是走村串户零卖。但都赚不到多少钱。有时一天到晚辛辛苦苦跑了几十里,还卖不掉一桩货。看着程里转了一整天,回家还是一担山货,包文娟不知流了多少泪,而从来没有一句埋怨话。埋怨谁?一切都是命。她就是这样,与程里相依为命,在这个山区度过了人生的黄金岁月。

1979年,党中央落实了知识分子政策,摘除“右派”帽子。程里重新回到四川省《凉山日报》社,恢复了记者的工作。而包文娟当年是自己主动辞职的,没法恢复公职。她只好跟随程里做个家庭妇女。她戏说自己:“‘革命派’不如‘右派’;‘共产党员’不如‘无党人员’。”不过,话虽这么说,她的党籍却依然保留至今,没有因为个人的遭遇而动摇。她在省委、州委工作过。她始终坚信:共产党是为老百姓的!

19858月,程里离休了。那时候,重庆是南国最活跃的都市。程里应邀去参入创办《书刊报》。包文娟又随夫前往重庆。在这个雾都,她度过了5个年头。1989年,终因年龄的因素,包文娟夫妇再次回到程里的家乡,在历史文化名城——梅城定居。

包文娟与程里相濡以沫,安度晚年,愉快的生活着。不料,癌症悄悄地侵蚀着这个川妹子的身体。她终于1995年秋,离开了人世…… 

“欢乐趣,离别苦,就中更有痴儿女;君应有语,渺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,只影向谁去?”   2010.5.19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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